青岛冠潮海洋科技有限责任公司

EN
信息发布
News and Information
腾云驾雾北冰洋
2026.05.06 管理员

在北冰洋除了有船基考察和冰面考察之外,还有直升飞机的考察。考察的项目主要有物理组的海水温度与盐度剖面观测、化学组的采水和海冰组的遥感观测。别小看飞机小,带不了沉重的装备,但是飞机考察可以大大拓展船舶的考察范围,使海洋考察更富有成效。

以“雪龙”船为基础的1999年和2003年这两次北极考察,直升飞机是主要的交通工具,用于物资和人员运输及远程考察。乘坐过直升飞机的人很多,经历过各种天气过程,也有许多描述飞行经历的报道,人们很少再对描写北冰洋上飞行的文章感兴趣。我参加了多次直升机的海洋考察,还是有令我自己感慨的想法。

人往往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充满神秘感,因而充满了求知的饥渴。人们最不熟悉的东西是天上的云雾,云雾带给人类的感觉是神秘和诗意。记得小时候读诗人贺敬之先生的“桂林山水歌”,第一句就是“云中的神啊雾中的仙,神姿仙态桂林的山”。当我有机会去桂林时,亲眼看到云雾之中的桂林山水,激动得心都要跳出来,确实有欲神欲仙的感觉。后来,我爱山成癖,逢山必登,在累得精疲力竭时感受腾云驾雾的滋味。每当看到山脚下雾气腾腾的村庄、若隐若现的灯火,阳光下雪白绵软的云海、婉若游丝的雾带,便会长长地出一口气,好象要把云雾中的仙气吸足。其实,那是一种深深的感慨,为大自然的奇妙而感动、而赞叹。在国内乘坐飞机时也曾经感慨飞机下无垠的云海,但因为飞得多了,感觉也变得麻木。

诸葛亮号称上知天文,下晓地理,自称为“预知天文之旱涝,先晓地理之阴阳”。看来,诸葛亮把气象归结到天文里,听起来在科学上不太通。其实,古人早已认识到云和雾是两个有明确区分的概念:云是指高处的水蒸汽凝结,离地表的距离比较远;而雾是指近地面的水汽,使能见度降低的现象。这些可以从古人对云雾的描述中窥见一斑:云里来、雾里去,云遮雾障、云山雾罩,云消雾散等等。

然而,从科学的角度来说,云和雾的区别又变得模糊起来。在气象学上,云和雾有时能够明确区分,有时又分不清楚。高空的云与雾没有联系,低云和雾则很难区分。雾的发生主要在近地表处,雾顶高度一般在300-400米。在遇到太阳加热时,地表温度上升,雾受到下面的加热,产生上升气流,使雾顶向上抬升。这时,地表附近的能见度好起来,雾逐步形成低云。在雾向低云过渡的时期,云和雾的区分成了问题。虽然古人没有机会真正地腾云驾雾,但是也知道有时云雾区分起来困难,就又创造了一些名词,如:云霭、云烟等。有时就干脆将分不清楚的东西直接叫云雾,让人无可挑剔。

那天,由于船周围的雾较重,模模糊糊的视野将世界搞得越加朦胧。机长齐焕清毅然将飞机以最快的速度向上爬升,只用了20多秒的时间,就来到了雾顶。雾顶的世界豁然开朗,好象来到了世外桃源。明媚的阳光撒下来,使飞机进入一片耀眼的辉光之中。整个航程近2个小时,飞机一直飞翔在雾气腾腾的北冰洋上,雾气弥漫的航段超过95%

在空中看雾和在地表看雾是两回事。在地表看雾是身在其中,只知雾气弥漫,不知身在何处。在空中看雾是置身事外,可以欣赏和陶醉。如果把北冰洋比喻成一个大澡堂子是很恰当的,到处是腾腾雾气。海雾的奇妙在于它的万般变化。在雾浓的地方,雾展示了浓厚的水汽和棉絮般的雾顶,不时逃逸出丝丝雾气,拂面而去。在雾淡的时候,可以看到雾气的缭绕,使冰海象烟火十足的寺庙。海雾衬托出海洋的蒸腾,使强烈的海气相互作用寓身于迷蒙的雾色之中。最有意思的是,当雾很浓的时候,雾顶象雪白的棉絮,高云在雾顶投下巨大的影子,将白色的棉絮染成淡蓝色。远远看去,似乎是云南的蜡染。

在澡堂子里洗澡的是海冰,大大小小的冰块,似乎正在洗澡减肥。海雾大概是知道我们希望看到海冰的热切,故弄玄虚,使海冰若隐若现。海冰高度小,不象桂林的山一样神姿仙态,只是扁平的薄片,漂浮在暗黑色的海水中。在大大小小的海冰中,总是有大片的冰原,与缭绕的雾气一起,让人看不清它的全部面目,使人有欲穷无术的感觉。但是,一旦我们降落到冰面,感受到海冰的坚实、积雪的敦厚和冰原的辽阔,一种敬畏的感觉油然而生。

飞了不久,逐渐接近一片高云,高云的高度应该在7000-9000米的高度上,而雾顶在1000米以下,飞机夹在高云低雾之间,世界在向远方无限延伸,我心中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感觉。这时,飞机飞在高处,感觉速度很慢,好象田野中慢吞吞的牛车,不紧不慢地走着;我们感觉不到身处高寒之处,倒感觉好象是睡在被褥齐全的天床上,有的只是舒适与放松。在飞机的轰鸣声中,我们似乎进入了一个非常寂静的世界,象是独钓寒江的笠翁,在悠闲地吟着对韵的诗章。

然而,天上不是平淡的一片,而是“远近高低各不同”。雾顶的起起伏伏,云端的浓浓淡淡,雾气的蒙蒙隐隐,日光的明明暗暗,使前面的航程充满了悬念。我喜欢孟庭苇的歌“风中有朵雨做的云”,因为它很容易与人的心绪共鸣。那时,我又想起这首歌,云真的是在风中,不知又要漂向哪儿去,带着无限的情感,带着无尽的思念。

当我从风雨云雾的万般柔情中醒悟过来,才意识到我们是在冰封雪覆、天低海寒的北冰洋,不禁缩了缩脖子。

我想,机组的同志在紧张工作的时候大概没有我们这种诗一般的感觉,他们身系我们的安危,注视着瞬息万变的天气,创造着安全的每一秒钟。飞机在北极的考察中成为科学的巨臂,大大拓展我们的考察范围,也在飞行的时候播撒下万般诗意,使我们容身于北冰洋上空奇妙的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