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入白令海时已经是7月,海冰已经全部融化,起伏的海面闪着波光,映射着疾驶的航船。清冽的低温海水和温暖的空气是最适合海雾发生的环境,深夜时分,大雾弥漫,能见度只有几十米。
雾天是考察队员的喜日子,因为一般有雾就没有风,无风一般也就没有浪。雾夜迎来了出航以来海况最好的测站,大船纹丝不动,海面平滑如镜,钢缆直上直下,作业时间大大缩短。队友张洪欣告诉我,出了这么多次海,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浓的海雾。也许是白令海在故弄玄虚,让人们感到它的神秘。忽然听到有人在喊左舷有大鲸鱼,我们连忙去看,只看到激起的白色浪花,旋即消失在雾色之中。
凝视着迷雾,感受着浓浓的雾气,令人浮想连翩。
大海中真的有海神吗?希腊神话里,大海由海神管辖,他的名字叫波赛东。也许,此刻海神正在注视着我和这条大船,忖度着它的使命。为什么海神是男性呢?也许波涛汹涌的大海缺乏女性的温柔,吞噬过成千上万的生命。但我有时会想,海神(如果真有的话)也许是女性,她很善良,给海上的每一个人以爱心,否则大海怎么会这样有魅力呢。在人类的神话中,神往往是某一级的领导,管辖着一些事物。其实,海神完全可以是善良和爱的化身,不一定有领导能力。显然她管不过来这么大的海洋,海洋有时就充满了缺乏管束的狂暴。
想到这里,我又想到了海怪,也许海中会突然出现一个庞然大物,圆瞪着绿色的怪眼,把我揪下船舷,当成了夜宵。
在这个世界上,除了偶尔乘飞机或潜艇在垂直方向上有所运动之外,人类基本是二维活动的生物,远不及飞鸟和鱼类的垂直活动范围广。因此,人类总是想尽办法探索自己所不熟悉的垂向空间。
实际上,人类最容易探测的是用眼睛或其它光学仪器能够感知的地方。大气和太空毕竟可以一览无遗,而海洋的透光水层只有100米左右,再往下,除了个别生物的微弱光芒就是漆黑的世界。海洋生物绝大部分生活在海洋上层,200米以下生物就大大减少,很象陆地上的荒原沙漠。对于千米以下的深海,人们知道得相当少。深海的探测发现,海底仍然存在生命。在深海中,有几百个大气压,这些生物有很强的耐压性,但它们不能生存在海洋上层。海底几乎没有光线,一些依靠视觉寻找食物的鱼类将两只眼睛长在一面,鼓得大大的,以便察觉生物的微弱光线而捕食,无法顾及自己是否美观。还有一些生物干脆没有视觉,凭借其发达的听觉和触觉生存。
在深海底采到的表层沉积样品中,经常可以发现各种各样的生物,让我们相信,海底一定存在一个多种生物共存的世界。既然如此,那里一定有社会、有势力群体、有战争、有合作,一定还有良民、也有恶棍,或者警察、法律、政治什么也会存在。也许这些都没有,因为那些生物还不够高级,那就只能有生存竞争、弱肉强食。
正如陆地的夜晚,黑暗掩盖了一切,黑暗也封锁了深海的一切信息,包括善良和丑恶。神话是人们对希望了解而又没有能力了解的事物的揣度,人们对深海的一切了解得是那样少,神话就成了必要的补充,满足了孩子的好奇心。
在研究飞碟的来源时,人们曾经猜测,乘坐飞碟的人可能来自海底,因为不少观测到的飞碟是从海洋中升空的。海底世界可能有文明的社会和悠远的历史,有发达的工业和科技,比地面上的人类先进得多。水下的人们需要耐几百个大气压,不能生活在海面,因此与地球表面的人类社会完全隔绝;他们的相貌可能与我们不一样,以适应高压的世界,然后经常乘飞碟来到地球表面考察。
我爱海洋,不怕风浪狂暴,不怕航程遥远。来到海上,产生发自内心的兴奋。不过,和所有喜爱海的人一样,只是喜欢海的表层,喜欢在海里感受视野极限的空旷和神奇,感受海洋广阔的胸襟,感受击水海洋的浪漫和飘然,感受心灵中小资角落的诗意。但是,对大海深处,有的只是敬畏,甚至有些害怕,象好龙的叶公,真的有机会去深海,还是会退缩的。
今天,我们带着先进的仪器,探索深海,向下探测几公里。采集海底的样品,测量深海的运动,分析深海的水样,力图了解这迷一样的海洋。希望大海理解我们的善意,科学的使命就是了解我们周边的世界。别怪我们好奇,搞科学的人,哪个不好奇呢?
我们真的希望,哪一天我们从海底请来一位会说话的老爷爷(也许叫别的什么称呼),给我们讲述深海的秘密。我们这些年近半百的人也会象绕膝的孩子一样,兴奋地听讲,而且永远听不够。